二十根小黄鱼起价

在楼诚坑底躺平

白日


“两年前我有一次逃离的机会,但是我拒绝了。”陈起把洗漱包的拉链拉上,对我说道,“那时候我有着一腔爱国热血,但是现在看来都是狗屁。”

我看了看窗外的天空,点了点头。

“所以现在,谁爱给他殉葬就尽管去吧,老子不奉陪了。诶我说,我pad又被你弄哪去了?”

我很少能见到陈起这样忙碌的样子,并且带着消散不去的绝望,像是窗外的霾。其实窗内也不少。

“你打算怎么出去?”我问她,“航班取消了已经,你这少爷病又不肯坐火车,听说动车也要停了。”这里是一座围城,但我相信十年后也是一座死城。

或许用不到十年。真是恶劣的想法。

“今天单号限行,我开双号出去。先往出开吧,再倒航班飞出去。你真的不打算和我走?”

我很羡慕陈起,她向来缺乏对未知的恐惧。但当我昨天向她提起这一点时,她说继续待在这个国家这个地方才会产生对未知的恐惧。

“你知道的,我没有原始资本。殉葬者向来有两种,我大概属于被钦定的那种?”我点开淘宝,搜了搜防毒面具和空气净化器,花样繁多,难以挑选。

陈起叹了口气,把我的手机拿走。“我已经给你买好了,大概明天下午到。我还是不明白,我以为这种天气合该教师罢课学生罢学工人罢工商人罢市的,何况这鬼天气已经持续一个月了。”

“你要是明白的话,以你的性格大概就来殉葬了,并且嘴里还要念着‘我就在这里看着他崩塌腐烂化成灰’一类的话。”没了消遣的我打开了电视,常年播放电视购物的地方台破天荒地放起了雾霾相关。

“雾霾天气不是最可怕的,失去人心才最可怕。”

“我也不明白这种评论了,对于我们来说,失不失人心的有什么意义?我们这些人,这时候最怕的不就是雾霾了吗?”

这次换了陈起作答:“你要是明白的话,你就是砸锅卖铁也要跟着我走了。明天你可就复课了,想想看你我也就罢了,那些个幼儿园的小学的才是无奈。”

“又有什么办法呢?”翻了翻家里的口罩,发现3M又买的是假货,“咱是把自己个儿当人看的,可人家不干啊。你是绝望了,一走了之,可是想出去的人是未必出得去,不想出去的人要么是麻木了要么是还没有独立人格。话说回来,两年前有机会你咋还给拒绝了?”

“你当那机会是怎么来的?还不是依靠着腐烂的那一处央求来的,令人恶心。我的绝望什么作用都没有,但好在我还有大把的时间,我可以等,等那些国之栋梁和将来的国之栋梁也绝望了,那么这个国家也基本告吹了。”

“一个不错的诅咒。”挑眉,“听起来快活极了。”

“不,这怎么会是诅咒呢?我这样爱这个国家,他满目疮痍,漫天黄沙,散发着恶臭,但我是一如既往地爱他。”陈起眯着眼的表情真是相当深情,如果忽略那样一堆形容词的话,绝对会是一次不错的告白,“我有时也想,是什么在改变,是什么出了问题,但是这个时候又有太多人跳出来让我别他妈的操不该操的心。”

她无比轻巧地锁上了箱子的密码锁,那欢快劲儿就跟把这个国家的霾都装了进去似的。

“所以这当然不是诅咒,而是预言。”临出门的陈起这样说道。

她推开了门,消失在一片蒙蒙中。

剩下我一个人。不过没关系,没有人是一座孤岛,但每一个人都是一个人。

预报今天晚上有四个小时的降雨和风。风自东北方向来,预报是16km/h,四个小时。看了看地图,是更严重的沦陷区,据说那里的学生甚至还未争取到假期。用“据说”这个词,完全是因为雾霾已经称不上什么新闻了,媒体们似乎更愿意关心影视圈花旦秃没秃。

我翻了半天找到了一顶帽子,是陈起的,丑极了。那家伙没有戴帽子的习惯,我也没有,但是既然选择了留在这里,恐怕还要更惜命一些才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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